他的头微微地倒垂在床沿,左手耷拉在额头上,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香烟。赤裸的脚趾轻轻地拍打着节拍,电脑里放着他的演唱会,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哼唱着:“我怕时间太慢,让我日夜担心你,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,永不分离……”
手指之间,慢慢渗出汗珠。轻抚过飘渺在台灯上的烟云,仿佛酒醉。浓厚的烟云,从唇上滚入鼻息,一夕间,时钟嘀嗒。
除了唱歌,他近来还在看一本名字叫《癌症楼》的书。一字一字地读过去。“书虽然是普通的黑子印在普通的白纸上,但要读懂它,光靠认得字还不行……怜悯是一种有损尊严的感情:既有损于怜悯者,也有损于被怜悯者……”他用铅笔在那些文字下面划上细细的歪歪曲曲的线。这本书的作者是索尔仁尼琴。
他是个写影评的。此刻,面对这样的书籍他却写不出任何评论性的文字。《癌症楼》,带给他通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《死屋手记》之快感。一个用灵魂来拷问自由,一个用肉身来拷问生命,或许,只能如此矫情而笼统地做出字面上的区别。内心的畅快,无以言语。
日记,很久没写。为了钱,每天写着违心而虚浮的文字,他不愿日记也成为这种虚情假意的堆砌。是一把钢刀,剖开内心,却模糊一片。想来,血肉模糊,就是这个意思。百感交集之中,他只想对她说,“你是我的围城,爱你,一生一世。”
如果我们的生活没有真诚,文字何来真诚。“我们依偎着就能生存,即使在冰天雪地的人间,遗失身份”他继续喃喃地唱着。他又想起,《独立时代》最后,琪琪与小明的拥抱。对,为了寻求那个真,即使一切都失去,我知道,你仍然在我身边。“也许,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……”
都说,生活现实。那样的人,其实最是逃避着、苟且着、懦弱着生命的真相。